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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贫穷更可怕的是那种“集体冷漠”
分类:牛博推荐  权限:公开  发表:2016年09月13日 11时16分  阅读:5922 次  评论:0 条     转载到我的博客
  文/洪巧俊

  这是一起离奇的惨案。

  惨案发生在那个曾被官媒作为扶贫先进事迹报道过的甘肃康乐县景古镇阿姑村。这个村年轻的母亲杨改兰残杀4个孩子后,自杀身亡。 9月4日,杨改兰丈夫李克英尸体被发现,经公安机关侦查系服毒死亡。八口之家,现在只剩下杨改兰的父亲杨满堂和70岁的奶奶杨兰芳。

  鲜活的6条生命就这样消逝而去。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与贫穷牵扯着关系。当看了网易新媒体(每日人物)的《到底是什么压垮一个农妇,让她杀死4个孩子而后自杀?》,你才知道这个家庭是怎样的贫穷?

  这是记者的一段描述:“8月26日,就像这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日头冒出来时,杨改兰就起床了。屋里太暗,舍不得用电,她招呼孩子坐在主屋门口的地上吃了馍馍……那天晚上,杨改兰去菜地里摘了个菜瓜。家里没有油了,用白水煮了煮,加点盐巴,就是一道菜……”

  惨案发生后,康乐县政府通报称,2013年12月份,在农村低保动态管理中,经群众评议该户未通过,在入户调查中,其家庭总收入为36585.76元。该户人均纯收入高于当年农村低保标准,故核销了该户的农村低保。

  而阿姑山村委会主任魏公辉解释,2014年,阿姑山村评定低保户的政策改变。新政策需要全村集体提名、商议并经公示无异议后,再上报乡镇,经乡镇审核公示后确定名单。在由村民代表、村支部、村委会和村监委会召开商议低保资格的会议时,30多名参会者关于低保资格的提议中没有杨改兰家,因此,取消低保资格。

  从县到村都是在与这家人的死撇清责任。你看,取消杨改兰家的低保,我们是经全村集体提名、商议并经公示无异议后,再上报确定名单的,这难道还不合理?还不公平?

  魏公辉还说,此次摸底显示,杨家全年人均收入超过4000元,明显高于2300元的标准。“他家地多,女婿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在外打工,还有3头牛,两只母猪。”一亩地400元~500元收成,打工一年200个工,至少两万多元,一头猪崽当时能卖300元~400元,魏公辉仔细算了一笔账显示,按当时精准扶贫建档立卡标准,杨家全年人均收入明显高于2300元。

  杨改兰的奶奶杨兰芳说,“17亩地种了豌豆、小麦、洋芋、油菜,一家人的温饱差不多能解决,只是没钱买化肥,每年买化肥都要欠账。”也就是说种地只能解决温饱。魏公辉说杨改兰的丈夫李克英打工一年能挣2万多元,而杨兰芳说,李克英一年打工也就挣6000元~7000元,给杨改兰3000元~4000元用作家务开支。

  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厘清,2013年扶贫标准是农民人均纯收入2300元。“纯收入”指的是农村居民当年从各个来源渠道得到的总收入,相应地扣除获得收入所发生的费用后的收入总和。”收成显然不是纯收入。这几年由于粮食价格低,不少地方的农民种粮都没利润,也就是没有“纯收入”。从杨兰芳说的一番话,也可说明一亩地不可能有400元~500元的纯收入,把收成说成是纯收入,显然是在偷换概念。

  再拿猪崽来说,一头猪崽当时能卖300元~400元,显然没有扣除成本,养过猪崽的人都知道,其成本不小,还劳心劳力,养一头猪崽能挣100元纯利就很不错。

  还有一笔大的就是杨改兰的丈夫李克英打工的钱,村干部魏公辉说是2万多元,而杨兰芳说,李克英一年打工也就挣6000元~7000元。即使2万多元,也应扣除吃住、生活日用开支、旅差费。杨改兰家8口人,2013年纯收入需要超过18400元,才可以取消吃低保的资格。如果李克英一年打工也就挣6000元~7000元,那么,怎么算,这家人的人均纯收入也不可能达到2300元。

  康乐县政府通报的家庭总收入为36585.76元,我不好怀疑,我要说的是这总收入36585.76元,是扣除所发生的费用后的纯收入吗?如果不是,又怎么能取消杨改兰家的低保?还有这个家庭总收入为36585.76元,算了3头牛吗?是不是去年算了今年又算?

  还要问的是,上面的收入是2013年的,还是2015年的?因为2015年国家把贫困线标准提高到农民年人均纯收入2800元,也就是说这家人的纯收入要超过22400元,请问杨改兰家的人纯收入能超过2800元?

  乡村干部并不是不知道这些,而是在漠视这个家庭的贫困。如果说,30多名参会者关于低保资格的提议中没有杨改兰家,因此,取消低保资格,那是集体的漠视。这种集体漠视,对贫困者的自尊是一种沉重打击与莫大的伤害,会让人更加寒心。这种被集体漠视的贫困家庭,往往会被乡村社会所孤立。

  报道说,阿姑山村共有10个社、191户、841人。2013年全村建档立卡贫困户73户、281人,占总户的 38%。巧哥要问的是,这73户贫困户有多少比杨改兰家更穷的?

  扶贫扶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有这么大比例的贫困户?精准扶贫是怎样精准的?

  那篇《阿姑山村的脱贫路》报道说,“自从精准扶贫工作开展以来,阿姑山村的精准扶贫工作得以纵深推进,改变以前的‘大水漫灌’方式扶贫为现在的‘精准滴灌’扶贫,通过贫困村富民产业培育、基础设施建设、人居环境改善、金融支持等项目进行精准扶贫,找准每个贫困户的致贫原因,制定针对性的帮扶措施。”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打脸?

  精准扶贫是好的。问题是到基层好经念歪了。试问取消杨改兰家的低保,不对她家进行扶贫,精准了吗?

  巧哥曾写过《当吃低保成为一种炫耀》(刊登于2009年8月15日新京报),乡村过去吃低保,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家庭稍微宽裕的都不会吃低保,有的虽然很穷,但只要能挺过去,也不会吃低保。如今吃低保却成了一种炫耀,吃到低保的总是欣喜地告诉别人。在炫耀中,从来没有半点羞耻感,其意是“你看,我家县里有人,不穷也能吃低保。”由于吃低保成了一份可以炫耀的资本,所以吃上了低保的就自命不凡,好像高人一等,而真正贫困却没能吃上低保的人,就成了他们讥笑的对象。

  杨改兰家本应吃上低保,但却被“集体”取消了,她家没吃上低保,会不会成为村里人讥笑的对象?

  我还想追问的是,杨改兰的孩子是不是“黑户口”?是不是一直都没吃上低保?

  杨改兰家吃低保,为什么没人提议?是不是穷人说不起话,没有话语权?穷人在乡村社会是没有地位的,而入赘户就更没地位。有媒体记者把这个惨案归咎家庭矛盾,这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过上这种苦日子。记得小时候,邻居小孩丢了2毛钱,他父亲把他用绳子捆绑在木椅上,用肩绳抽打了十多分钟,遍体鳞伤。村里一名大婶丢了几块钱几尺布票,丈夫狠骂了,她拿起农药就喝,要不是抢救及时,也就命赴黄泉。

  有人说,杨改兰是彻底地绝望了。而“事实上,这个渺小而卑微的女人,哪怕临死前,内心都还是怀有希望的:杨改兰的大女儿是穿着杨改兰此前去几公里外的镇上买来的新衣服离开这个世界的……买回家后,杨改兰一直不让她穿,说是怕脏了,让她等开学再穿。”当村民说,孩子连衣服也没有穿,而那不要脸的当地官员却说,有衣服,下葬时还有新衣。

  是啊,还有新衣,小主人终于穿了一件色彩艳丽的新衣,并把希望一起带进了天堂,天堂里不再如此贫穷,贫穷得连衣服也没有。

  张鸣教授说:“有的时候,贫困是一种毒药,致人死命的毒药。毒药的名字,叫绝望。”

  巧哥却说:比贫困更毒的毒药是漠视,尤其是那种集体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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