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浏览
像葛优那样躺在新媒体的废墟上
分类:牛博推荐  权限:公开  发表:2016年09月05日 21时51分  阅读:6634 次  评论:1 条     转载到我的博客
    文/朱迅垚

    末世报界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撩人得很。这一次,是著名的《东方早报》。
 
    消息说,这份创刊13年的报纸明年元旦就将停刊,员工整体转入澎湃新闻。这种晦气消息么,没到那一天,也不会有人承认。但同在新闻业,同样还在抱残守缺,我太明白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了。
 
    道理很容易理解。报纸早就成为各类媒介载体中的奢侈品和重型产品,它看上去就像前清遗民的辫子,特别想扯一扯或者拿把剪刀把它咔嚓掉。它是成本黑洞,它的流程成本、印刷成本太高,而它的变现周期又漫长而僵化。对经营者来说,讨人嫌。况且,《东方早报》又倒腾出了新媒体界有名的严肃新闻APP之一澎湃新闻。虽然澎湃也不赚钱,毕竟还有影响力嘛。削减不讨好的传统业务,专注新媒体,从高层来说,这一战略选择没什么问题。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可是大势中又有哪些是干流支流,有没有潜流暗流甚至逆流,它们又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浩荡之中,潮流裹挟太多东西,哪些会在动态均衡之后真正留下,哪些又不过只是风口浪尖膨胀的猪,潮退了就摔死沙滩上?我总觉得,新媒体根本不只是技术革命,还可能是行为模式革命、思想革命和社会革命。无原则拥抱就是最好的态度吗?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顽固派和保守派。当报纸已经衰落到连东方早报这种曾经牛逼的报纸要关门也没人关注的时候(95后谁还知道东方早报呀,是吧南方周末),我在持续地喊,报纸可以死,报人精神不能死。
 
    在广义媒体概念里,我相信娱乐至死或者浅薄肤浅至死的时代已经从预言变成了现实。新媒体给了你特别繁荣的景象,给了你无数选择,你看上去可以接受无数信息,但对于相当多受众,尤其是审美、知识和思想成长期的人来说,一方面吃的都是方便面,一方面深陷信息海洋,极难找到线索。回到媒介伦理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受众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还是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想给的?那么,我们是谁,受众是谁,我们要连接一切,怎么建立符合媒介伦理的连接?商业、政治和文化怎么在新媒体里以文明进步为核心准则实现媒介正义?仅以中国这几年的新媒体观察来说,我暂时没有看到这种媒介伦理的实现。顺便吐句槽,为什么娱乐成了投资最大的风口?为什么直播成了娱乐最大的投资风口?直播,现在我们看到的大部分直播,真的好吗?那是人类集体脑萎缩的前奏吧。
 
    在狭义的媒体概念里,我们要追究的是,中国真正意义的严肃媒体,这几年进步了吗?我认为,礼乐崩坏,全面退步。拿我有限的新闻从业经历来说,大概七八年前,传统媒体的全盛时代,我每个月固定要看的是,每天一份的《南都》,每周一期的《南方周末》、《经济观察报》、《南都娱乐周刊》、《三联生活周刊》、《南方人物周刊》、《中国新闻周刊》,每月两期的《城市画报》和每月一期的《读书》。我的直观感受是,第一,这些杂志报刊我越看越少,这两年基本不看了;第二,除了《读书》杂志质量稳定外,其他的偶尔看看总觉得整体水准下降得很厉害;第三,相比较现在,那时候,我每个月看到的好文章多很多。那时候南都每天的副刊和娱乐版,那时候巅峰期的南周、三联,太多好看的文章了。
 
    说真的,今天,当统计数据显示,我们大部分人的大部分阅读时间耗在几个APP上,耗在手机那几十平方厘米的屏幕上,当我们崇尚碎片化阅读以为可以利用所有时间时,我们接受到的严肃媒体文章真的更多更好了吗?我们的精神世界更好了吗?我没有数据支持,但我严重怀疑。
 
    在新媒体紧逼下下,传统媒体整体心气儿江河日下,社会地位、收入水平乃至业务素质全面滑坡,这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因为,当他们一切都丢掉的时候,他们就将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报人传统和报人精神。他们出走新媒体,出走泛媒介化的一切公司,尤其是互联网、新闻客户端和各种公司的PR部门。我不知道他们内心深处对于随波逐流的真切感受,也许有些东西的丢掉可能还会更轻松,也许更光鲜的一切填充了他们一度虚妄的灵魂。
 
    在我看来,优秀人才出走并不可惜,当喻国明大声疾呼中国报业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的时候,我深有同感,但也仍然保有信心。因为,我从来不认为报纸这种载体不能死掉,我认为,重新唤回人才以及重新振奋纯粹新闻业,只需要唤回一个东西,那就是报人传统。
 
    新媒体最大问题在于它丢掉了报人传统。他们丢掉的东西我概括为三点:汉语规范和编辑传统,文化生产的社会认可体系及身份认同,文人精神和专业主义。
 
    在这三点中,汉语规范和编辑传统的丢失是现在各种新媒体平台以及海量微信公众号的普遍现象,但我相信,这一传统随着新媒体发展的深入应该会找回来。因为,无论你用多少流行语、二次元语言、表情包和GIF动图以及各种视频,受众最终还是需要编辑精良和符合汉语基本规范的文字。我的经验是,这两年,新媒体也走过了刚开始的泥沙俱下期,这方面做得好的越来越受欢迎。这一点并不担心。
 
    文化生产的社会认可体系和身份认同,这一点我相对担心,但假以时日,应该也会不断进步。媒体是典型的文化生产行业,这个行业绝不是孤立行业,它需要跟社会认可体系有直接挂钩,最终形成自己的权威体系和身份认同。不要小看这种权威和认同,它是媒体人个人存在感和社会价值的主要来源。新媒体目前在慢慢建立这种认同,但更多基于一些更表面的东西,比如收入和点击量。我认为,随着新媒体不断发展,这种认同体制最终会慢慢建立,但是,仍然要面临几个阻力,也就是新媒体自身的各种不可控,这就涉及到第三点。
 
    文人精神和专业主义,这是三者中我最担心的,也是短期内基本无望的。传统媒体建立了一整套成熟的媒介伦理,与政治、资本和民意各种相处的基本游戏规则。但新媒体在这方面完全失控,他们缺乏抑制自身各种欲望和冲动的成熟机制,同时他们相对传统媒体更容易妥协,不仅是政治,妥协得更厉害的是资本和大众。简单说,文人精神和专业主义,传统媒体的两大法宝,新媒体似乎在根子上就难以相容。
 
    这就是中国媒体行业现在的困境,我们处在传统已崩新制未建的过渡期,好像改革开放初期的各种乱象。从价值判断的角度来看,我们不能眼看着新媒体野马一样毫无约束地肆意狂奔,我们需要给它套上报人传统这个鞍箍。至于怎么套,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下次再聊。
标签(Tags):
本文链接:
发表评论
您的昵称:  悄悄话 (登陆系统后才能使用悄悄话功能,您可以 登陆系统免费注册 成为会员)
点击此处开始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