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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负责打仗,民众负责打酱油
分类:牛博推荐  权限:公开  发表:2016年07月26日 03时58分  阅读:6542 次  评论:1 条     转载到我的博客
  文/端木赐香

  阎崇年教授在他的《正说清朝十二帝》里分析,鸦片战争的失败是偶然的。他说,战略上,清朝国力不小,以逸待劳,民心在我云云。

  这些论断,有些信口开河。

  首先,他所谓的国力大不外是人多、兵多。民间百姓都知道,人多作乱,鸡多不下蛋。一国的国力,包括硬件(工业与船炮)和软件(制度与文化)两方面,且这一切有效的整合起来才构成力量,以清政府当时的条件,啥也构不成!

  其次,他所谓的以逸待劳,就是英国大老远的跑过来了,而我们是本土作战。老先生没有考虑到,清朝的六百里快递,怎么能赶上英国的火车;中国士兵的两条腿,怎么能赛得过英国的轮船。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沿海兵丁远远不够用,清政府主要是从内地调兵增援东南战事。诸多省份,少者调兵500人,多者调兵7000多人,整个战争期间动用总兵力大约10万,而内地调往沿海的大约5万,也就是一半左右。这一半兵力的调兵速度,据茅海建先生推算:邻省约30至40天,隔一二省约50天,隔三省约70天,隔四省约90天以上。相形之下,倒是英国反宾为主了,英国军舰从南非的开普敦驶至香港,需60天;从印度开过来,需30至40天;从英国本土开过来,也就是4个月。所以,清军远远谈不上以逸待劳,而是从内地到沿海,一片折腾。

  至于所谓的民心在我,更是阎教授自作多情。清政府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意政府,民众与政府不但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相反,清政府的执政理念中,始终把人民当作了终极敌人--人民,唯有人民,才是专制政府的终极敌人!而人民再傻,也知道朝廷毕竟是朝廷,一家一姓的江山,于我何干?中国政府与中国百姓的这种隔膜甚至敌我关系,早在16世纪就被西方殖民者发现了。

  最早的代表是西班牙殖民者桑迪博士,1576年他从菲律宾写信回国,说:中国人“是一群卑贱、无耻而且可恶的人”,中国的国王与官吏“虐待穷人”,“以闻所未闻的暴政”对待他们的人民,而他们的人民“也没有一个人会对他们的国王效忠”。

  这一点英国殖民者也明白,所以政府的训令中,专门指示他们不要与中国民众为敌。事实上,整个鸦片战争期间,沿海百姓经常平静地围观自己的朝廷与外夷作战,用现在的流行语,百姓都是路过打酱油呢。麦天枢对此评论说:“如果以为沿海和长江的炮声与白旗,已经在国民中掀起了多么巨大的精神波澜和情绪风涛,那便是属于今人想当然的自作多情。”看魏源的《道光洋艘征抚记》,给人的感觉,整个鸦片战争,英军步步胜利,大半功劳都得记在中国汉奸的身上!扬威将军奕经在浙江组织战事时,给道光皇帝的折子中也重点谈到了汉奸问题:“到处汉奸充斥,商民十有七八,分不出良歹来”;最可恶的是,“每逢打仗之际,百姓男妇,毫无畏惧,从旁指点嬉笑,竟不知是何肺腑?”道光朱批曰:“愤恨何堪,笔难宣述!”

  道光的“愤恨”是真实的,但是如何让百姓不做这种看客,却是家天下的专制统治者在其执政伦理中永远无解的一个问题!

  道光手下的一些能臣,曾试图想改变民众的看客位置,让他们参与其中。

  比如鸦片战争中的第一任钦差林则徐,曾跟道光建议用民力抗夷。但是这种抗,在他们君臣之间,是这么个说法:“以奸治奸,以毒攻毒”。一句话,咱招募的这些爱国志士也不是啥好玩艺儿,让他们上战场,跟英夷两害相残吧。

  比如鸦片战争中的第四任钦差是裕谦。被道光派到了浙江战场。在浙江,他跟林则徐一样,招募水勇,且动机没啥大的区别:“浙江之乡勇、水勇,亦不过羁縻匪类,不使内讧而已”。裕谦身在浙江,也没忘关注广东战事。他跟道光说,粤东方面传有一本手抄本,叫番鬼录。里面说了,中国之人,柔弱不善战,水师军器皆不中用,惟广东岸上干粗活的那些人和水中营生之人,还有把子力气。欧洲人都抵不上他们,若编为士兵,定为精兵云云。也许是怕皇上不同意,裕谦还补充说,这些水勇,都是匪类,在广东被人称作烂崽。用他们去攻打夷人,可谓以毒攻毒。偶有死伤,也不足惜。既不至有损天威,并可为地方除害。

  看看这些能臣的战略,人民能不悚然乎?

  一句话,你得弄清你的位置。说爱国,您自作多情,人家背后不过拿你当炮灰,死了正合人家心意;说卖国,不自量力,别说您了,就是林则徐与裕谦,还不是主子棋盘上可随意摆置的一枚棋子?你卖一寸试试,你有啥权呢?别说国土了,你家房子、你家财产、你的妻妾甚至你的小命,还不是主子说抄就抄的?

  这两天,烂崽们不是围攻肯德基,就是砸麦当劳。这些东西不见得好吃,何况有些孩子想吃也还吃不起呢。但是,三聚晴氨总不是肯德基和麦当劳发明的吧?砸他们可以,我就问一句,你们的孩子现在都喝啥奶粉呢?或者说,洋鬼子的奶粉你家能喝得起不?咱还要不要去外国抢购,甚至为了抢购当场打架呢?别说奶粉了,咱就说说浆糊吧--中国人民连个浆糊都做不好。许广平同学当年在天津,为了抵制日货,跟同学们收集现成的雪花膏瓶子,做出许多的“万年糊”,这名字起得真牛逼,廉价的托着盘子向各处卖。结果还是赔钱不讨好,因为做的不如市上卖的好,人也就不肯热心来买,……她在给周树人老师的情书中说,不用日货自然好,可是真能做到么?近来不是日本花纹的各色布又便宜又时兴吗?小姐们一套一套的买进来,……穿在街上高喊不买英日货物,低头一看,岂不羞死?最后需要声明的是,小鬼现在给你写信的信纸也是日货!

  阿呸,一百年了也没长进--许广平同学这信是1925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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