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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女人 革命的女人
分类:牛博推荐  权限:公开  发表:2016年07月24日 15时35分  阅读:6384 次  评论:0 条     转载到我的博客
  文/赵思乐

  “小粉红”和“网红”,这两个群体被从年轻女性中“标签”出来,近一年来成为民间自由化群体集中嘲讽的对象。

  “小粉红”往往被定义为“年轻”、“爱国”、“高知”(教育水平较高)的女性,而“网红”的定义中则要把“爱国”、“高知”换成“粉丝多”、“漂亮”——而且是千人一面的庸俗化“漂亮”,锥子脸、白皮肤、大眼睛、纤瘦文弱。随着这两个群体被讨论得愈来愈多,不难发现“小粉红”和“网红”并不分离,甚至可能高度重合,典型就是微信里的话语网红“咪蒙”。也有人扒出咪蒙过去的反民族主义言论,指出咪蒙很有可能是为了迎合官方和舆论战力强大的“小粉红”们,而突变成了“小粉红”。

  对於民间自由化群体而言,不齿“小粉红”和“网红”的理由显然的:“小粉红”们失去理性和无视政权实质的“爱国”审查和霸凌言论,是当局强力的保守化武器,使各种自由化言论和转型讨论都没有容身之地;而“网红”现象则可以简单归纳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当然这里的“亡国”指的是严峻的政治打压和法治倒退。

  另一边厢,严峻的政治打压之下,另一个女性群体异军突起,成为逆势抗争的主力军,她们是主要由政治犯家属、律师和NGO工作者构成的女性抗争者者群体。她们的坚强、决绝和行动力,在过去一年成为民间称颂的对象。女性抗争者们终於被看见,不得不说较大程度上基於这样的因素:过去占据抗争主流的男性已普遍遭受打击,躲过打击的也因管控??严厉、风险巨大而暂时转入隐蔽期。

  要如何理解女性在政治光谱上的形像两极分化的现象呢?一方面当然是男性群体中的政治立场分化早已有之,不具备引发讨论的新鲜度,而女性愈来愈多具有公共身份、进入公共话语领域,是随着受女性教育程度提高、经济地位提??高,以及自媒体普及造成的话语权洗牌而新近产生的现象,因此女性政治观念和位置“分化”,可能并不是新近发生的,只是近年才“被看见”。

  另一方面,在男权社会的构建方式或许确实注定了其中女性的观念剧烈分化。在群体观察方面,卓越的文学家们或许比政论者和学者们束缚更少,从而走得更远更独到。早在19世纪,俄国现实主义短篇小说家契诃夫就已经在用“最腐朽”和“最革命”两个极端,来构筑他小说中的女性人物。

  随便翻开一个契诃夫写的故事,其中最绘声绘色的往往就是“腐朽”的女性形象:她们把婚姻当作唯一的追求和目的(《爱情》、《文学教师》),少女唯一的工作就是准备嫁妆(《嫁妆》),结了婚的女人最重要的工作和娱乐就是充门面和卖弄风情(《姚尼奇》、《挂在脖子上的安娜》),她们琐碎、虚荣、没有思想、庸俗不堪……契诃夫极尽全力地描绘这些可怕的女人,她们的每一颗戒指、每一笔妆容、每一个媚眼、每一声尖利的笑,他的厌恶和恨从每一个字与字之间渗出来。

  但契诃夫真的把这些“挂在脖子上的女人”当作万恶的源泉、压迫的元凶吗?并非如此,“腐朽的”女人就像畸形的等级社会腌制出的腐肉,她们是虚荣、势利、残酷的精髓体现,因为她们在男权社会中是没有安全感和自主性的依附者,非如此不能有立锥之地。

  这一点,在《没有意思的故事》里展现地最为明显,身为着名医学教授的尼古拉以第一人称将他庸俗的妻子和装腔作势的女儿描绘得可恶已极,在家庭里尼古拉每时每刻都备受厌恶感的煎熬。然而尼古拉自己呢?他虽然在将死之年对社会的浮躁虚伪厌烦不已,然而他今日所处的“上流”、“着名”、“体面”正是他年轻时孜孜追求、受用不已的。而且他现在还在培养着这样的年轻人。

  他看透了虚伪,却日复一日地遵从它、维护它、建造它,心里认可却开口阻止那些“离经叛道”者。吃人的秩序,事实上都是类似尼古拉的位高权重者们自己建造,而“腐朽”的女人们则精妙地被培养和利用来维护压迫她们自身的结构。

  到头来专制者或许也恨透了自己建造的社会,深受其害,却已然没有勇气和能力去突破它,他能做的只是等死,和看着自己培养的愚民自取灭亡。

  那,最“革命”的女人呢?

  每一个愤世嫉俗的作家笔下都有一个革命者,那个他锺爱的、拯救世界的人。契诃夫选择的依然是女人——在专制社会中“被压迫”、“被腐朽”的女人,契诃夫对她们中将出现革命者也最为寄予希望。

  契诃夫笔下的女革命者,从没有举起长枪改变过世界,她们总是远走,放弃丰厚的遗产、虚伪安逸的生活,用自己的生活方式反抗和突破世界,结局如何?没有人知道。

  契诃夫小说中革命的卡嘉、娜嘉们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她们也是戏剧家易卜生笔下出走的“娜拉”,还是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所说的“神经症”女病人——弗洛伊德的理论中,女人的超我(由社会教育和构建的价值观、道德观)相对於男人是发育不完善的、摇摆的、软弱的,因此她们常常违背“道德”——即社会结构的规训,而打破规训正是所有革命者的第一项事业。

  她们是边缘的女人、无法向上爬的女人、被体制和主流抛弃的女人,而惟其边缘、惟其能力卓越却无法被纳入主流,她们是节能突破结构的,她们是可能构建新的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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